青衿 双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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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酷博客

青衿 @ 2010-01-04 05:00





题记:雪天里,收到自峨眉山跨海越洋而来的明前竹叶青茶叶,在飞雪中饮着家乡的春茶,不禁泪流满面。



竹叶青


叫我怎么向人解释
清明时节的天光
明前嫩叶茶的晶莹透绿你看得见
可你看不见那融化在我心中的
            峨嵋春色

那些青青竹叶在我的骨节里生长
没人知道其实我的身体里藏着许多嫩绿色清晨
        的薄烟与水色
映窗的白色雪光里,我想把自己剖开并倒挂
       像一个葫芦

这一盏茶平淡无奇可我已泣不成声

这一盏茶你不要伴着起司饮不要伴着黄油饮
把甜腻的冰激凌与曲奇扔开
请你把我倒挂像一个葫芦一样
      倒出八百首青青微咸的唐诗来佐茶
看呀,这些方块字唇齿轻启
         月色蒙蒙

这一盏茶清浅见底可背后江河浩荡卷起
         岷峨雪浪

在灰黄得毫无悬念的异乡
这一盏茶如一个不速之客
久久轻轻地叩门。
我看见生锈的铜锁轧轧开启——

呀!故乡的青竹叶上,
簌簌落下雨滴。


青衿


 
青衿 @ 2010-01-02 13:21


         身在加拿大的日子久了,渐渐感到时日的飞速过去。一种焦灼感于是渐渐地折磨起我来。从前在国内的一切渐渐不足提了,而这里的生活,我却觉得也没有什么好提。与此对照的,就是我的博客日渐枯萎了下去,从前那闪亮的生命力渐渐消逝。是从前那一颗勇敢的心,在安逸却厚壁处处的环境里,不安而无奈的写照。

        在此岸望着彼岸,我无从知道若我此刻身在国内,从未出来过,是否也会有同样感受。我所感受到的是因为年龄还是因为这样的异乡处境?


        有了大房子,有了车。最艰辛的时候已然过去,心中的煎熬却未消减。我的笔已钝嗓子已哑,我是否已被我刚到达时痛恨的东西同化了? 要怎么样的决心才能唤醒当初的斗志? 我想要一个事业,令我的能力施展,生活颠沛不安,挑战不休,每日常新。—— 而在此地安逸的生活里,所有人寄希望于我的无非是从我的腹中生出一个孩子。

        孩子要生,可不是立刻。而我在迟迟等待着什么呢? 我的梦又去向谁诉说? 远涉重洋而来,我突然明白了旅行的真相:一个旅行者到处见到的,无非是些从未离开过故乡的人而已。每一处的现实都有其狰狞的面目,只是为匆匆来去的旅行者所不觉。从这样的角度而言,所有的旅行风景都只是幻象而已。

        这是我到魁北克落地生根后,才发现的。我心里装着另一个国度的千年月色,却没有钥匙打开这匣。从未离开过故乡的人们满心里装着对遥远国度的成见,缺乏好奇心。即使偶然吐露一些碎屑,也容易被断章取义。融入融入,他们居高临下地判断着。而融入的意思,就是变得完全像他们吗? 酸甜苦辣,个中有很多细节,之后我会细细写来,笼而统之说不清楚。

 
       今年圣诞,收到一份大礼:芮妈妈与她的艺术家好友,一起手绘制作的,美丽的缝纫桌。芮妈妈在我上门的第一个圣诞节送我的礼物是缝纫机,这是传统中一个家庭女子的必需品。但年来我用之极少,说是没有桌子,不好使用,于是,今年芮妈妈一并将桌子与凳子都送我了。

      我一方面感动,一方面又叹息。感动的是这样精致的生活艺术,这么精细的笔触,是无价的。我并不认识哪位中国婆婆会得送出如此精雅的礼物。这样"闲来写幅青山卖"的生活艺术,是我一直喜欢的。—— 礼物揭开的当时,我完全被震惊了:这个缝纫桌,将来我要传下去的。

     叹息的是:阴差阳错中,命运竟打算让我成为自己从未企望成为过的人—— 一个贤妻良母。我这个疯狂痴癫,神气活现,心比天高的女子,今日在芮尔亲友心目中被交口称赞的,竟是无与伦比的厨艺!而且,也仅限于此。本来,那也该是我的定位吧!一个亚洲女子,在白人眼中,难道厨艺与缝纫不应该是她最重要的技艺吗 ?

     在我刚来的时候,还有豪情与清醒写道:"那紧抿双唇,落地生根的女子/ 不是我。" 今日,我却分明见到了自己与她的重叠。我胸中的剑气呢? 我高昂的下巴呢? 那些事变得好远,好远;那股生命力真的就此被消磨了吗?

     我不要做一个贤妻良母而已。我要从人的偏见开始反抗。

    旧年的最后一天我们点上了从敦煌带回来的香,蹲在地上向佛祈祷:我说的是,佛为我作证,从今以后,我绝不容许任何种族偏见与无知,加诸我身。我要反抗一切狭隘无知。以白人似的不逊,去反击白人的偏见。

     将此作为我新年的计划。这是走出这一身份约束的第一步。




缝纫桌全景。桌子是古董,手绘是芮妈妈与朋友画的。



      桌面。



桌面画细节。这张图是她们问过芮尔后,为我度身定做的。荷花是我喜欢的花,紫色是我喜欢的颜色。一身白衣的亚洲面孔小宝贝,是芮妈妈的希望。



打开就是这样。可以看到缝纫机躺在里面。


 
青衿 @ 2009-11-17 12:02


            

    

    


         
 
      

      

          先来上几张秋景,这是家附近的圣劳伦斯河边。我喜欢燃烧的秋色映着碧蓝的湖水,配点乱石的苍凉与冷风萧瑟,华丽中透着严苛,像生命。芮尔说我不再怕冷风了,已经像个北方人了。我觉得他也长大了。

1

        基本上,我的博客现在更新的频率等同于我老公出差或者上夜班的频率。从这个更新频率上来看,他很久都没有上夜班或者出过差了。这是生活在变好的迹象罢。

       秋天就这么静静的过去了,整天呆在家中,我都没有寒意将至的感觉。

       自从我上司离职去杜拜之后,我与同事Carol都把公司电脑搬回家,利用VPN设好到公司的内部网络,开始在家上班了。我现在早上都可以睡到八点四十多再起床。起来之后只需出卧室门,进对面的书房门即可。工作其实并不很稳定,因为不太明白明年三月办公室租约到期后,温哥华总公司是否要保留蒙特利尔这个分部。不过,糊口而已,我也并不愿在这上面浪费多少精力。我想,在这份工作里锻炼出的语言能力与自信,已经足以给我更广阔的一片天地了。

       晚上于是突然多出许多时间,我开始读许多书。或者把幕布拉下来,跟芮尔用投影看《十二国记》的卡通剧,真的很好看,我们已经看到第二遍了。


       去年十月底出生的小黄猫月坡,已俨然长成一只大猫了。将近一年的放养,无拘无束地想出门就出门。因此,我家的两只猫月牙跟月坡都神情高贵,眼神纯真,举动自然率性,丝毫不防人,咕噜声给得慷慨而自然。我真的敬佩它们。它们那么真实地活着,永远很有主见。它们愿意跟我们生活在一起是我们的福分。

      因为我家的猫,我变成了一个更好的人。我变得更温和,忍耐,清洁。我最近养成一个新的习惯,就是有烦忧时,就去抓过一只猫来,用我的前额抵着猫的前额。它们的前额总是有种静而安稳的能量,常常它们会耐心地等在那里,慢慢的,就好像我头脑里纷乱的烦忧都被这样的能量抚平了,我的头脑也就可以安静下来。

     它们这么美丽地活着,可是需要的东西真少,只是清水,不多的猫食,一些不贪多的爱,和很多自由与阳光。其实人又何尝需要更多呢?

2

      我的新空间还没有做好,开始自己用iweb才发现这真的很不好用,空间还要过段时间才能弄好。在此期间,我去天涯申请了一个博客,名叫"青衿的朗朗阁",等确定要搬过去了,我再贴出地址来。

       这些时间,写博很少的原因固然是因为空间没好,但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我现在的生活重心是一点一滴装修好现在的家朗朗阁。每个周末都要弄好久,点子又不断地出来。而我实在不愿意让这个博客变成我家装点子的流水账。

      最近一个很大的收获就是IKEA的大衣橱,收纳功能很强大,里面有分成一格格小格子的抽屉。不过这个大衣橱超级难组装,芮尔足足装了两天。另外小东西一点一点地被淘到:一个二手店里买来的古式花瓶,一张上司离开时低价卖给我的禅意实木厚实线条简洁的茶几;一个周末在灯店里淘到的蒂凡尼灯罩.......

      慢慢的,朗朗阁的样子就浮现在眼前了:篱笆什么样,花儿怎么栽,后院里圈一小块种些什么蔬菜,哪些门窗要换,哪些家具需要回中国时定制.......我真的仍然需要中式的东西环绕。我家的室内砖墙刚被我们漆成中式的黛灰,灰底白线,感觉很雅致。我希望我们的家就是这样的。

      啊,亲爱的,我又会笑了呢。可是,你还能认出我来吗?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么远的距离,这么截然不同的人生;我已经试过好几种活法了呢,划算。

    
     

        

   


 
青衿 @ 2009-09-22 08:17


很久没有来写博了,来草草交代下子。

过段日子,我可能会换一个地方来写,这些天在考虑做一个自己的空间。渐渐没有心思来这里堆砌文字了。我仍然会写,但可能会换一个付费空间来写。这些日子正好又要学网页制作。

我的生活在等待下一张paycheck的过程中,就一天天过去了。秋天的天非常蓝,叶子开始变色,是我最喜欢这里的季节。可是,没有时间拍照片。

也都没有心思享受生活。

只是日前去烫了头发,还是我来加拿大之后第一次去理发店,理发师是一个韩国人,刚来蒙特利尔不到一个月,手脚果断利索。我的头发被她盘得很好看,然后我穿着晚礼服去参加了一个与芮尔同事高尔夫俱乐部的聚会,感觉到自己一点久违的光彩,算是欣慰。


搬入新居已经一个月了,目前,我们在还付首付时借的一些钱,还有几千的欢迎税等税务也要付。房子有很多地方我们想整改,基本的比如在卧室做个大衣橱,在前门装上篱笆等。费事的比如将门都换做东方风格的门,把书房整理成一个禅意餐室兼茶室,将大起居室用木栏做一个隔断隔出一个书房,将楼上出租房的洗手间整修过,等等。

这些都是需要耐心和预算的项目,而经费却是非得让人学会耐性不可。加拿大,已经将我培养出耐性了。我们到十一月可以还清,到时候,我就可以开始攒钱买车。


后院都是落下的黄叶,有一个院子还是有诸多麻烦事的。此外还有一个众人盼望的新居party要筹划。

我还有事业上的事情要考量。不应该在这样的职位上做长久,那么,我是否该考虑换个行业,又从何着手呢? 我不想做工薪族了,生活正在逐步令我走向自己创业一途,我还想写书。

房子,车子,接下来该是孩子了吧,就如同所有人一样。

前些日子,又有些情绪波动,我曾哭着对芮尔讲,我一直想写书的,一直觉得我应该写书的,可是我现在在做什么呢? 到底是什么阻止了我呢? 

他说,你并没有失去的,我相信你是会写的。


住自己的房子,宽敞美丽,心里感觉非常开阔。但我还是有点迷失,害怕令我想写书,想做事的那种勇气在安逸的生活里被消磨;害怕在即将到来的孩子到后我会更加安于平凡而舒适的生活;害怕再也碰不到那么些有艺术气质有才华内心光彩照人却又谦逊善感的朋友.......

我要向上。我要努力,我也要警惕。




 
青衿 @ 2009-09-13 09:53



魁北克城一角 今年夏天拍的

中秋夜草

抬头不见月,树影幢幢间。
算来廿载家国,只影向谁边?
我今疏狂异客。
唯见镜花照影,旧衣梅与莲。
黑发与黑瞳,
永夜独展转。

枕边人,巷中语,梦里燕。
不如归去,行遍千山听杜鹃。
写字有人识得,生病有人可怜,
珠玉有人见。
天地应笑,花期暂,
飘零能经几番?

--去年中秋节写的,翻日记看到的。



        
  新家已搬入快一个月了,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新家的名字,我叫它"朗朗阁"。因为位于Longueuil岛上,岛的名字有"朗阁"的音,而这红砖墙的房子又有清朗大气的意思。这里,窗前有松树,后院有明月,我们晚上睡得特别香,生活变得有些不急不徐。只是每日早睡,早起,坐地铁转公车去上班。周末休息时一点点置办新家的东西。博客于是很久没写了。

          我去图书馆借了一些室内设计的书看。这个家的设计,是要当一个项目来做的。西式风格,我不觉得亲切,总是中式些的家居风格才符合我们心意,但却有不想显得苍老沉腻,想有一点点现代感觉。因此我设想的新家主题,是"温暖禅"三字。东方风格里,日式风太冷严,印度风太俗腻,中国风太清逸,单独的任一种,都不是太合心意。而现代感的家居设计又有种冷硬感,我也不喜欢。我想要的是禅意的清洁,配诗意的秀丽。会在未来一年内慢慢衡量,慢慢淘货。

         该是满怀欣悦才对的罢。我的上司问我,住到岛外感觉如何,我说,我觉得我生活中的怪人突然少了很多。蒙特利尔岛内,总有些乞丐,醉鬼,穷人与流浪汉,穿着奇怪的人们。住到longueuil岛后,突然发现身边的人群 "中产" 了许多,衣着得体,步履加快。我也觉得天地舒展了许多一般。走在街上都覺得有身分些。
        好笑的是,生活的烦恼,却如影随形缠绕,并不因之而减少一分。



          昨天我休息,睡到中午起床。坐在户外凉台的阳光下喝咖啡,看墙头爬满的红花,感觉到秋天风里的一丝寒意。我只觉心中烦闷。芮尔被临时分派到另一个城市出差,我只能独自过周末。我看着在草地上潜伏,悄悄前行,试图抓到一只鸟儿的白猫月牙;与在爬树的黄猫月坡。心里问我自己道:为什么你还不满足? 到底是什么地方不对呢?

         满院绿色植被之上,露出大片蓝天,白云片片经过,我默默地坐在园林里看着,阳光那天并不太清澈,空气有点不透明,让我想起在中国的日子。我骑着自行车,在无人的巷子里抬头看天。江南的夏天云很低,不像这里的秋天云那么高。—— 那时侯,我觉得每一朵云都满怀希望。

        我知道,几个月后我将买车,拿驾照。完成新居的装饰,前院装上栅栏,后院种上荷花。然后,也许换份工作,然后,也许弄一份自己的事业,同时一边试图写作,一边生养小孩。生活的轮轰轰滚动,一切都倏忽来去。可是为什么我会觉得,生活像秋天的云,高而遥远,有自己的轨迹,而与我本身没有太大关系了呢?

        我的灵魂在暗暗苦痛,我只是压下它的感受,做着我该做之事。这么些年了。我走在异乡金色的阳光下,那么些美好都与我无关。我像蜗牛一样,背着一个遥远的国度。我走在清澈的天光里,看着热闹,心怀远方。我知道我满怀希望的年华已然过去了,而满怀收获的年华却还未到来。


    
        在我出国前做文艺青年的那些年,我是不怎么听中文歌的,要听就听极小众的,窦唯周云蓬之类,以为听太大众化的歌会显得没品。而对西方摇滚,倒是显得如数家珍,各大风格的代表乐队,都听过也会讲。淘来淘去,听各国小众另类的乐队,与朋友互相交换。听另类,听金属,为外国乐队的巡演激动不已,觉得这样才显得有品味有身段,符合小资文艺青年的范儿。

       到了国外一段时间,我突然对西方的摇滚全然丧失了兴趣。那些音乐,原来很少深入我的骨子里,只是在我的皮肤里振一振罢了。从前激动我心的纯美新鲜,好多都成了浮薄之物。如今我只听世界音乐,尤其是吉普赛音乐。但再没有哪种音乐,能像中国音乐那样,感动到我心的最深处,深入到骨髓里面了。

       我的播放器,用的是随机播放。今天,我突然听到这首老歌,黄霑词曲的《人間道》,我聽到歌詞,心中一凌,突然第一次明白了這首歌是在唱甚麼!我放了重复播放,将这首歌,反反复复,听了十數遍。覺得我今日的心情,已經被寫出來了!------- 我們不是都想自己尋路,找到自己自由的路嗎? 千山萬水走遍,卻發現最後還是故土的路最親!可是青山處處雨急風高,故園已不是昔日故園,故園路,已是不歸路。今日的中國,已不是他寫歌時的中國。可是那令我寧願身在異鄉蹉跎過歲月,而不願近年內回國的原因,豈不是歌里唱的"故園路,竟是走不盡長路嗎"?

       這首歌結束在,”驚問世間,怎麼盡是無道“上。出路在哪裡? 在另一首歌里,我們聽到黃霑怪笑著酣暢地唱道:我自求我道!

       我亦要如此做。

       我亦不知我在寫些甚麼。放一放這首歌吧: ”人間道“。 今天,這首老歌讓我感觸殊深。

       

人間道
     
 自尋路,望前路
自由人間道。
山與水,走了幾多未去數。
千條路,都導返家鄉路。

望盡盡是青山,
青山處處雨急風高
故園路,竟是走不盡長路。

道人道,道神道,
自求人間道,
妖也好,魔也好,都道最好。
少年怒,天地鬼哭神嚎,

大地舊日江山,
怎麼會變血海滔滔,
故園路,怎麼盡是不歸路。

驚問世間,怎麼竟是無道!

      


 
青衿 @ 2009-08-03 11:03





        照片是融雪时节,有一天我工作回来,蓬发蹙眉,嘴角下拉,坐在旋梯上晒太阳,点一枝烟,被芮尔拍下的。我前段时间翻相册看到。觉得此照片很像我现在的生活处境。坐在笼中,摆一个思考的姿势。却相信努力就可以突围。

         也许真的可以。


         与我同时进入的同事被解雇,现在我一个人要做两个人的事。每天十二点睡,七点起。
晚上做饭,早上带午餐。新来了台湾同事,工作的劲头昂扬了些两周一付的薪水,这些日子一直都没花。全攒起来,等到下周付房子首付款。

        
然后要搬家,我們8月中旬搬家。然後装点新家,置办缺少的东西。
         然后我要考驾照。然后,要攒钱买绿beetle。圣诞前,应该可以买车。
         今年我还是不能回国。不能去看我外公外婆。我好想念我外婆布满皱纹的脸。邻居们都搬走了,他们该多孤单。他们能看到我的孩子吗?

          今天芮尔说起西班牙。他去过安达卢西亚平原,走过一条朝圣者走的路。他说起漫山遍野的红花,一种酒的香气。他说我们应该同去那里。
         我哪里也没去旅行过。还不到时候。我告诉自己。如果我有那么多预算去旅行,我就要用来回家。

          —— 便宜的古巴旅游,我又不想去。共产主义古巴人为外国人建起富丽辉煌的大酒店,梦幻般的海滩。可是这些酒店建成后却严禁古巴人入内,那些我身边人入住的酒店,除了侍者没有本地人。
         在那些古巴游记的照片里,我看不到古巴人的脸庞,我听不到他们的声音。这个失语的国度啊!全美洲的人都去古巴旅行,你可曾遇见过一个古巴人在外国旅行? 那是我唯一一次与上司及同事的争论,当她们力荐我去古巴时。我说:居高临下的,看好似被关在笼子里的人们,有什么好玩? 

          那天我突然很想寫一篇"The mute singer"的小說,開頭就這麼寫:

           在來丹楓鎭之前,啞歌女從未見過雪。如今我卻常常看見她撐著一把紙骨傘,在雪里穿過楓橋去。
           她總是在集市買二兩豆腐,用麻繩扎起來,小心地拎回家。

         The mute singer,她就是我,我就如同一個啞掉的歌女。如同盲掉的畫家,聾掉的樂師,斷了手臂的劍客。我在異鄉的大地上行走,如螞蟻一般的堅強。

        

       


 
青衿 @ 2009-06-28 10:31



房子位置的google map

房子細節 




注:補充了圖,房子正面這個圖呢這個樣子,倒不是處理過了,而是房子的listing我掃描過後再上傳,顏色失真了。


青衿注:鼓搗了半天,房子及地圖都無法直接嵌入。請點擊以上鏈接查看。


1

           魁省國慶日那天,我們在蒙特利尔南岸longueil一處綠葉濃蔭的院落,簽一份買房合約。那一對自己售房的年輕夫婦美好而隨和,有一個金髮藍眼的小寶寶。這紅磚牆的房子,自信中有低調的美麗。似乎是命中注定一般,令我倆都一見鐘情。我們忙碌了數月的看房工作終於就此告一段落了。
           我覺得,能在法屬地買房是一件幸運之事。去看了未名bbs上家居版美國買房族買得的所謂“豪宅”,卻只得個“大”字。ceiling極高,屋里極大,前後草坪,設計笨笨的,外觀也千篇一律,總透點傻頭傻腦的美國大個子味道。溫哥華,多倫多的房子,看房時為比較價格起見,也在網上掃過一些,覺得還是蒙特利尔附近的房子設計靈動親切不俗,頗有生活的品味。


           法裔人身上的藝術品味,實在是處處著手生春的。蒙特利尔當年曾風光一時,城市的建築中處處還留有崢嶸歲月的跡象,可是城市卻已漸漸老去了。現在的蒙特利尔,如果一個破落貴族般,有種頹廢之美。這頹廢卻不是隨便那個城市都當得起的,如阿城說的:“颓废,是先要有物质、文化的底子的,在这底子上沉溺,养成敏感乃至大废不起,精致到欲语无言,赏心悦目把玩终日却涕泪忽至”。就是這樣一個調調。


      

          意氣風發的老Jacque-Catier橋是自Longueil去島內的市中心的唯一通道,
買到房子後,來去都要經過這座橋。看著夕陽下壯闊的橋,猶如昔日風華的一個剪影,倒映在圣勞倫斯河水上,倒與我的心境非常契合。Longueil是法裔移民最先定居之地,幾百年的歲月下來,空氣中還殘留著些似曾相識的氣味。那種似曾相識的記憶令我想到上海浦東,是一種飛揚進取的大氣,卻又沈靜得多,安閒得多。這似乎是浦東在另一個時空當中的映像。天地開闊,沒有那麼忙碌,那麼繁華,那麼熙熙攘攘,參天的樹長起來了,漂亮的小房子建造了起來,小松鼠出沒在腳邊,江水上海鷗盤旋。


           這房子是1950年代建造的。紅磚牆,舊式屋頂,有磚砌的煙囪。門前一棵老松樹,門後涼臺碩大,草地青蔥,陽光斜照。感覺大氣而沈穩,有清朗之氣。算是滿足了我對住進紅房子的幻想。看了那麼多房子,第一次走進這個房子的時候,我們竟然都有對之一見如故之感。

         加之這房子在一邊加了門牌号與樓梯,作為duplex用,將樓上一套四個半居室出租,主人住一層,地下室還有兩三個房間,也已弄得完備周詳。雖然叫價比較嚇人,但一一算下來,若減去每月的租金收入,每月月供也並不如何吃力。比租房每月只多兩百多塊錢,實在是覺得划算。我們的討價還價過程中,曾有一次談崩,鬱鬱回家,兩個人都睡不著覺。這才感到確實碰到了命中注定的那一棟房子。

         買房子正如戀愛結婚,在遇見真命天子之前,走走看看,萬花迷眼。可真命天子一旦出現,雖不算條件特出,卻合心合意,處處投緣,令你即刻知道:就是他了!立時停止搜尋,安心等待相守的一刻。

2

           合同簽完,因雙方覺得投緣,便又閒閒攀談。期間,房主女子得知我剛到加拿大一年多,吃驚極了,大聲說:“天啦!可是你英文說得這般好,我還以為你是在這里出生的!”
           得到認可,我極高興,又覺得這對夫婦人極好,買了他們的好房子,好處不願獨占,立即相授他們中國風水經:你們這房子風水很好,坐西南,朝東北,是適宜家居的流年方位。你們尋求新房時,也該注意,切不可找到東西向的房子。
等等種種,說了一番。女主人大感興趣,央我重說一遍,拿出紙筆做了記錄。

            我們道別走出來後,在門口的松樹下盤晅了一陣子,
芮尔感慨地說:我走遍了天下好多地方,沒想到最後是在自己的家鄉買下房子。
            我亦感慨地說:我一心認定自己是戀土情深的中國人,沒想到,人生第一棟房子竟是買在異國鄉土。

           買房前測過易經。芮尔的是 “澤山鹹卦”, 大吉之像。考慮到之前我們心動過的一個房子,在另一個offer的競爭下,立即就得簽合同,簽之前也算過卦,芮尔得的竟是主大兇的“歸妹”卦,令我們愕然之余,冷靜想了一些時日,果然發現了該房子種種我們不喜歡之處。可見人生大事,用易經測測吉凶還是有些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