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8 家山何在,雪後園林,水邊池閤

青衿 发表于 2009-06-28 10:31:08



房子位置的google map

房子細節 




注:補充了圖,房子正面這個圖呢這個樣子,倒不是處理過了,而是房子的listing我掃描過後再上傳,顏色失真了。


青衿注:鼓搗了半天,房子及地圖都無法直接嵌入。請點擊以上鏈接查看。




1

           魁省國慶日那天,我們在蒙特利尔南岸longueil一處綠葉濃蔭的院落,簽一份買房合約。那一對自己售房的年輕夫婦美好而隨和,有一個金髮藍眼的小寶寶。這紅磚牆的房子,自信中有低調的美麗。似乎是命中注定一般,令我倆都一見鐘情。我們忙碌了數月的看房工作終於就此告一段落了。
           我覺得,能在法屬地買房是一件幸運之事。去看了未名bbs上家居版美國買房族買得的所謂“豪宅”,卻只得個“大”字。ceiling極高,屋里極大,前後草坪,設計笨笨的,外觀也千篇一律,總透點傻頭傻腦的美國大個子味道。溫哥華,多倫多的房子,看房時為比較價格起見,也在網上掃過一些,覺得還是蒙特利尔附近的房子設計靈動親切不俗,頗有生活的品味。


           法裔人身上的藝術品味,實在是處處著手生春的。蒙特利尔當年曾風光一時,城市的建築中處處還留有崢嶸歲月的跡象,可是城市卻已漸漸老去了。現在的蒙特利尔,如果一個破落貴族般,有種頹廢之美。這頹廢卻不是隨便那個城市都當得起的,如阿城說的:“颓废,是先要有物质、文化的底子的,在这底子上沉溺,养成敏感乃至大废不起,精致到欲语无言,赏心悦目把玩终日却涕泪忽至”。就是這樣一個調調。


       



          意氣風發的老Jacque-Catier橋是自Longueil去島內的市中心的唯一通道,
買到房子後,來去都要經過這座橋。看著夕陽下壯闊的橋,猶如昔日風華的一個剪影,倒映在圣勞倫斯河水上,倒與我的心境非常契合。Longueil是法裔移民最先定居之地,幾百年的歲月下來,空氣中還殘留著些似曾相識的氣味。那種似曾相識的記憶令我想到上海浦東,是一種飛揚進取的大氣,卻又沈靜得多,安閒得多。這似乎是浦東在另一個時空當中的映像。天地開闊,沒有那麼忙碌,那麼繁華,那麼熙熙攘攘,參天的樹長起來了,漂亮的小房子建造了起來,小松鼠出沒在腳邊,江水上海鷗盤旋。


           這房子是1950年代建造的。紅磚牆,舊式屋頂,有磚砌的煙囪。門前一棵老松樹,門後涼臺碩大,草地青蔥,陽光斜照。感覺大氣而沈穩,有清朗之氣。算是滿足了我對住進紅房子的幻想。看了那麼多房子,第一次走進這個房子的時候,我們竟然都有對之一見如故之感。

         加之這房子在一邊加了門牌号與樓梯,作為duplex用,將樓上一套四個半居室出租,主人住一層,地下室還有兩三個房間,也已弄得完備周詳。雖然叫價比較嚇人,但一一算下來,若減去每月的租金收入,每月月供也並不如何吃力。比租房每月只多兩百多塊錢,實在是覺得划算。我們的討價還價過程中,曾有一次談崩,鬱鬱回家,兩個人都睡不著覺。這才感到確實碰到了命中注定的那一棟房子。

         買房子正如戀愛結婚,在遇見真命天子之前,走走看看,萬花迷眼。可真命天子一旦出現,雖不算條件特出,卻合心合意,處處投緣,令你即刻知道:就是他了!立時停止搜尋,安心等待相守的一刻。




2

           合同簽完,因雙方覺得投緣,便又閒閒攀談。期間,房主女子得知我剛到加拿大一年多,吃驚極了,大聲說:“天啦!可是你英文說得這般好,我還以為你是在這里出生的!”
           得到認可,我極高興,又覺得這對夫婦人極好,買了他們的好房子,好處不願獨占,立即相授他們中國風水經:你們這房子風水很好,坐西南,朝東北,是適宜家居的流年方位。你們尋求新房時,也該注意,切不可找到東西向的房子。
等等種種,說了一番。女主人大感興趣,央我重說一遍,拿出紙筆做了記錄。

            我們道別走出來後,在門口的松樹下盤晅了一陣子,
芮尔感慨地說:我走遍了天下好多地方,沒想到最後是在自己的家鄉買下房子。
            我亦感慨地說:我一心認定自己是戀土情深的中國人,沒想到,人生第一棟房子竟是買在異國鄉土。

           買房前測過易經。芮尔的是 “澤山鹹卦”, 大吉之像。考慮到之前我們心動過的一個房子,在另一個offer的競爭下,立即就得簽合同,簽之前也算過卦,芮尔得的竟是主大兇的“歸妹”卦,令我們愕然之余,冷靜想了一些時日,果然發現了該房子種種我們不喜歡之處。可見人生大事,用易經測測吉凶還是有些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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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异时对,黄楼夜景,为余浩叹

青衿 发表于 2009-06-06 12:33:13



1

          那个Mortgage broker面前摆着两份履历,我的在左,芮尔的在右边;芮尔是主申请人。她在填一份pre-approval的表,是关于我们房贷情况的。
          这个心直口快的经纪,将我们的材料一一地看过,问了几个收入及存款的问题后,眼神就有了变化,从眼睛看着我,转向眼睛看着芮尔解释诸事。到后来,谈话已纯粹变成他们两人间的交流,我俨然成了陪客。这样被忽視的处境,在此地呆了年余的我,已不陌生了。我于是坦然地听着,报以淡淡的微笑。只在我认为重要的问题上,插一两句话。

           当芮尔报出他Laval University 的工程硕士学历,她露出赞赏的表情,夸了几句,转向我,问道:你呢?
           我说,我是文学硕士,学校名字叫fudan,在中国上海。 见她停笔不动,我便一字字拼给她:F-U—D—A-N。她看了我一眼,默默写了。与刚才芮尔那边的热情比起来,这一片静默,让空气中有一丝尴尬味道。从中透出的是什么呢? 轻视,还是漠然? 而对中国的一无所知,是肯定的。不过,我也早已习惯了。

          芮尔来解围,说道:她有医学学士学位,不知是否可以提供?她说,不用了,学历要跟工作相关,方才有用,你看看她工作的这家,Blue C****,What kind of company is that?
           我这才开始愕然,眼睛看住她。她一笑,说道:是提供消遣娱乐的行业吧?你在里面做什么?我说,客户服务。她说,是客服经理吧?我低声说道,不是,是客服代表。她于是职业化地,遥远地对我一笑,说,很好,很好。我于是回以一笑,陷入了一种遥远的,有礼貌的沉默。

           我于是想起最近开始上班,常登MSN,就会有两三从前的联系人跳出来攀谈。这些人大多是在我在念书时,或者是给电视台做事时,或者是给杂志写稿时有过交往或MSN联系的。其中那些有泛泛之交的,偶尔会上来很热乎地聊上几句,问问近况,可我将如今的工作title一说,那边,竟然就此沉默了下去。
           一开始,我还不以为意,直到这情况重复了好几次,我才恍然大悟:加拿大的一年多生活,已经让我有些开始忘记了国内的森严阶级,三六九等的职业划分,分等级待人的处事之道。—— 一个在加拿大做客服的人,值得多少惜时如金的白领人士,花时间去套近乎呢?

2

            “‘沟通’的‘沟’怎么写 ?”
            讲台上大发言论的中年女子,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我大为吃惊,将无所事事的视线从身边的小女孩子上收回,抬头看她。身边的人们在七嘴八舌地告诉她写法。我这才看见她背后的板上还写有一个“吃”字的错别字, “口”旁,赫然是一個“气”字。我大为反感,坐不住了:我怎么坐到这样的地方来了? 怎么会沦落至此? 让这样的人来lecture me?

           我其实是被骗去的。年初有人在网上发帖子,说有华人创业论坛要举办,参加者预约。我于是致电报名,留了家中电话。此后,就有人频频致电我,告知我各种讲座计划,我一一婉拒,但此人不屈不挠,电话不断,且极有礼貌,我拒绝得不好意思了,加上他说可以介绍我认识一个珠宝零售商,就同意去其中一个讲座。但此人没有告诉我,去了才知道,他们是在蒙特利尔做安利销售的一个传销集团!

           我被迫随众看了一个安利宣传的video,久违的恶俗感觉又拥上了心头:那拙劣的摆拍,那恶俗的相机前的 “V”字型手势,那赤裸裸的炫富与招摇,那些 “营销明星”生硬地背的台词,那邪教般的人人重复着的口号:“老师我们永远爱你,老师我们永远追随你……”
           搁在前两年,这样的情况下,我会立刻起身,扬长而去。但生活那粗砺的压迫,已经将最骄傲的心脏培养出了耐性。於是,我一直等到宣讲结束,跟那个所谓的珠宝商交换了联系方式,与每个人有礼貌地寒暄告别,言笑晏晏了一番,方才动身。

           和人道完别,走进地铁之前我看了看橱窗里映出的自己的身影,突然厌倦了那扬着微笑的嘴角。

3

           回到家,芮尔正在打电话。我打开电脑,发现信箱里有一封上司的信,关于这周的任务,其中一段,她说:
           “I'm going to have a contest between the two of you, i'll look up the number of accounts created during the days you worked and the winner with the most signups every 2 weeks will get $ 50 cash.!”

          这里面,有什么东西狠狠刺了我一下,我也说不上来是那一部分不对,只知道是对我底线的攻击 --- 从这段话里,我分明看见了自己狗一样的身影。一向隨和的我,知道這是不能絕同意的,我立刻坐下来,回复她;
        “I agree that the award for the winner is an efficient way to stimulate hard working attitude, However,…… when we are a small team, I cannot neglect the negative effect (NOT necessarily related to win or lose, it's more a matter of working separatly and non-respected), therefore, I believe a target-award system is a solution worth to be considered. How about you set up a goal with a sign-up amount to reach,and award us BOTH when the desired amount has been meet? ”
   (青衿注:本人英文文法不精,可能有语法错误,大牛休怪。)

        在我入职的这一个月,给我的工作,我都又快又好地完成,亦尽量帮助上司,不多提要求。我以为我已获得了职业的尊重。即使在别人看来,那只是一份卑微的客服工作……但我还是想做好它。不是因为那三万年薪,而是因为,从这份工作出发,异乡有广阔的职场生涯,将为我打开…… 心里想着,一年半载后,等自信增加了,电充足了,生活熟悉了,也许我还能做回文字生涯? 或者尝试管理工作? 再怎么说,我也相信我是思路敏捷,笔头爽利,聪明伶俐的好女子,我是在中国第一等大学受过教育的俊才一株,我是一点即透的玲珑人一个……怎能忍受如人对毛驴般的, “胡萝卜加大棒”式的鞭策,又像是对未成年人使的小花招一样的政策呢?

       信写完了,不卑不亢,有三分捧,七分辩,但我心里还有些堵。

4

         此时,芮尔打完电话,高高兴兴地跑过来对我说:“Joe找到工作了,但他还不知自己该不该去涅,他说,如果去的话,本来可以好好玩的暑假就没了。我就劝他该去,機會就是機會。”

          Joe是芮尔的弟弟,我们四月初去参加了他的毕业典礼的,工程系本科毕业,Joe本来的计划是给自己放一年的假,回家休息。结果从前实习的一家公司老板对他好评有加,将他推荐给了一个大公司的老板,该公司打电话到家,要给他工作,Joe还想推脱。公司说,这么着,我们给你20加元一小时的起薪,你做一會兒先試試吧!
           我愕然,20加元一個小時的實習期起薪?Joe才23歲,刚毕业,一点工作经验也没有,甚麼工作那麼好啊?
           芮尔說,honey,Joe是一個 engineer 诶。

           那一瞬间,我立刻想起了我这一整天的经历,那个房产经纪的反应,安利的恶俗讲座,上司发来的信,我的奋争与心酸,心裡急遽地一痛:跟芮尔,跟joe比,为甚麽我的日子就要那麽艰辛? ---  他们是我的亲人欸!可我呢,奋斗了那麽久的结果,过了那麽多千军万马,怎麽都尽付水流了? 我的国度没有这样发达的物质条件,在这发达的国度中,我的位置又在哪裡? 一直都要这麽被人看低吗?为起码的尊重苦苦奋斗吗?

          芮尔没注意到我表情的变化,继续起劲地说道:我还跟我妈打电话了,说到你的工作,说起行业的敏感,说到你的工作还不是很稳定……
          芮尔说:我妈笑着说,我们才不为衿担心呢!她是那么强大的战士一名,怎麽都会被她找着路子!

          他说完了,高兴地看着我,抚抚我的背。说,你以为你受的罪没人知道,其实,大家都看在眼底的。
          我笑了,觉得心裡非常欣慰,有一丝带着苦涩的甜味泛起。突然间,只觉胸中一柄剑的清光,粼粼闪亮,照亮世间,劈出了一条路子。

          出国前写了一首诗,说:愿磨胸中三尺剑,为有啸歌洗襟怀。现在,流光与北国风霜,洗去了我身上鲜丽闪亮的南方的轻盈,飞扬的眉目,自矜才华的傲气。—— 但我心中渐渐长起了一柄剑,在长夜啸歌。
         那些苦楚,都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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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1 五月白桦林

青衿 发表于 2009-05-21 08:30:16

     

         



希施金作品





列维坦作品

THERE is a pleasure in the pathless woods,
There is a rapture on the lonely shore,
There is society, where none intrudes,
By the deep sea, and music in its roar:
I love not man the less, but Nature more.
                                                            ------Lord Byron , (George Gordon)   
                                                     《There is a pleasure in the pathless woods》

1

           就从那个时刻说起吧。某天的中午休息时间,我去办公室外的森林散步,坐在一截横在草地中的圆木上,一个人抽一枝烟。那原木下聚集着一丛从小白花和蚂蚁。草地上举目遍地都是雏菊的小黄花,性急的已经举着小小白白的蒲公英的伞,在阳光下发着绒绒的亮光。我对面是一片五月的白桦林,树叶是一种轻盈而微微发着光亮的绿,在微风中轻轻地颤动,发出哗哗的声响。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很多东西。

            我想起了那部令人感动的电影《Into the Wild》,我想起了电影用做开篇的这首诗中,那令我印象深刻的最后一句 "I love not man the less, but Nature more." 每个曾独自旅行,曾与自然对话的人,都会有这样的心声吧。那种安慰,能抚平多少心中的创伤。可我分明感觉心中已无伤可疗。我每天上班,都要穿过mercier桥, 看着圣劳伦斯河的滔滔江水,深蓝而清澈,看着桥两边风景画般错落点缀的民居,踏着开满蒲公英的草地去开办公室的门。正是——"哪里病来,早医可九分不快"。

           这一刻是在我的日常生活当中,却有在旅途中般的安静。我想起了从前看过的,印象非常深刻的一本俄罗斯巡回画派的画册,想起了两个令我念念不忘的画家,列维坦和希施金,想起了他们笔下那些安静而盛大北方森林与湖泊。看这本画册时,我在暑气蒸腾的中国南方城市,在喧嚷中日日奔忙,那时,我从未到过如许遥远的北方,可是心中却有某种宛如乡愁的感觉。——乡愁,像那部塔可夫斯基的电影,我渴望那样广大的北方的静默。而今日我却在其间了。从温润如水的南方长大的我,看这些画的时候,怎么会想到有一日我会坐在这样的北方森林里休息? 办公的地方就在不远处?


2
          这里离downtown不过20分钟车程,却这般静谧原始的原因,只是因为这里是印地安人的预留地。政府对印地安人居留区,有各种交税的优惠,加拿大的警察是不允许在印地安居留区停留的,印地安人有自己的警察局,他们叫peacekeeper,该警察局就在我所在的工作地点旁边。

          既然加拿大的警察不允许入境,这里,成了钻法律漏洞,逃离政府的苛捐杂税的地带。政府的苛捐杂税有助于培养清廉有序,有互助氛围,福利充足的社会环境。只是规则太多,不免严苛,令人心烦,因此山清水秀的印地安居留区,隐藏着好玩的秘密。

         开车经过这片土地,每几分钟就能看见路边一个小店,店极小,收益可不小,据说每年有数十万的营业额。小店经营的是香烟—— 偷税的香烟。在加拿大市区销售的香烟,都被政府征了高昂的税收,在市区买烟,真是二分烟钱,八分税钱。比如,我前日等车时,在对面小店拿了一包散装的Premier Time香草味小雪茄,这是市面上最好的小雪茄,在市区里,十支装的一袋卖八刀,这里,我的一包散装的有两百支,只卖二十刀,简直就是天上地下。其实,现在我确实是不抽普通香烟的了,只周末及偶尔兴起,抽几支美味的雪茄,算作享受。

          说了这么多香烟的事,只是为我的工作交待一下背景。这方圆几十公里的印地安居留区,却暗藏着几大在线博彩网站的服务器。是的是的,前面说了那么多诗意清洁的话,可是我现在这个行当混了。用朋友的话说,是"全球最暴利的行当"了。我工作的公司总部在温哥华。在这公司的经历,让我对温哥华也油然萌生了好感。与魁省公司的懒洋洋,慢吞吞的面目不同,公司的气质是国际化的,年轻而有效率。

      3

         我们现在的周末都被看房所占据,已经下了一个offer,将价钱压得很低,被拒了,心里也不是很难过,最近由于经济危机,破产房多,待售的房源每天都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既然买房是大事,我们也不急,只是慢慢地搜寻,下价格极低的offer,等待碰到一个忍不住了抛售的。我习惯住得窄小,买condo心里也没什么,可芮尔觉得别扭。因此我们现在想买的,是岛内的duplex或小cottage,年代久远一点,带后院与停车位的,还要离地铁近,这样几年后若回国,还可卖掉。

         回想起去年五月,我们慌慌张张,开着极破的小破车,来到蒙特利尔,住在McGill旁没有阳台的大一半,床还是大充气床。我动了一个手术,眼睛又发炎,只能戴着框架眼镜,跟人说英语,既小声又害羞,而学校也异常的冷漠。芮尔工作也不知何时能找到。满街走着袒胸露背的姑娘,弄得我晚上做恶梦。那时,我曾经冲出课堂,在图书馆读着诗默默哭泣。汶川地震那时,我激动地跟芮尔边哭边说,他却一幅漠不关心也不在意的表情,我伤心得关起洗手间门,躺在瓷砖地上,一个人哭了好久好久。我还记得那个白惨惨的洗手间,和那个眼睛既发炎红着,又哭得更红的深夜。第二天去看眼科医生,眼睛全是肿的,还惹医生问了。那时候,反复告诉自己,会好的。现在,终于渐渐好起来了。


        现在,我觉得,我们是"哗地一下",就安定下来的。由于工作所迫,我现在要学车,争取半年到一年之内拿到驾照,买辆二手的绿色新beetle。买房的种种,在今冬我们的租房lease到期前,也要搞好。我的生活现在很清洁,我希望,这样的好境地能保持一段时日,再长久一点,长久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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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柿子树(外一篇)

青衿 发表于 2009-05-08 10:06:07


录电脑里存下的一月前写的两篇旧诗,也是写于车上。


南方的柿子树


我想画下那一棵南方的柿子树
站在酒一样的夕阳里

无数的叶片像嘴唇一样。
它的果实像灯笼,
像一只只待嫁的眼睛

谁家的炊烟染红了夕阳
柿子树是谁的新娘

谁的老父亲牵着牛走过
他已习惯了  儿子儿媳孙子都不在身边的
      日子

柿子树站在村头
就像你我厚实的前生
就像吃草的老牛
      身后的那片安静

午后的村庄
日色是由青草酿成
亘古的阡陌
失却了唱诵的言语

而我只看见柿子树上
 一颗饱满涨红的柿子
         迎风欲落



短章



灰黄笼罩着四月,夜落下来了
像一袭伤痕斑斑的袍子,被风暗暗地吹着,
一团黯弱的火焰,是心在跳着。

铁丝一样,剑戟一样的,
是树林伸向天空的手,
是谁的无声,虔诚,呐喊的岁月,
搁浅在北方。

我是破冰季节,
第一尾跃上水面的鱼。

我是一柄剑的清光,
一个伤口的淋漓,
和一个英雄的沉默。



青衿  2009-4-3  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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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0 暗红尘霎时雪亮, 热春光一阵冰凉

青衿 发表于 2009-04-21 09:12:06


                              


 
1

        两个星期前,也就是复活节那天,我们与芮尔的蒙城亲友从意大利餐馆聚会出来。迎面一阵冷风,吹得我直打颤。舅舅吕克见状,问我,觉得冷吧? 我裹紧了身上厚厚的冬天的外套,哀愁地说:现在在中国气温已经接近三十度了,春天都过完啦!吕克乐观地说: Be patient. You are getting there!  我缩着脖子,迎风前进,微笑不语。

         是在同一天,我们去看蝴蝶展。封闭的大玻璃房子里,精心布置着植被流水,花朵芬芳。人们排着队,川流而行,许多人拿着相机,不停地拍着身边温室里长的花花草草。好像超现实的场景啊! 四月中旬里,冷风刺骨,枯枝纵横,一群裹得严严实实,穿着厚重黯淡冬天大衣的人,在玻璃房子里,排着队看人工制造的绿色植物。有一棵标注为"Mandarin Tree"的树,竟然是一棵橘子树。开着白色的小花,且结着几个橘子。身边说法语的人们,小声讨论着,咔嚓咔嚓拍着照片。我看着这棵橘子树,心里涌出一股悲伤的诗情。

        在博物馆的玻璃房子里看到的橘子树,与热带的棕榈,日本的细竹,非洲艳丽硕大的花朵毗邻,这样看到的是真正的橘子树吗? 橘子树是该立在亚热带的橘林里的,满树红红的橘子,像一盏盏灯笼,像一双双待嫁的眼睛。橘子树是该立在田埂间的,低低的,清香的小白花开出来,就拂在过路人的身上。我小时候上学的路上,古井边不正有一棵橘子树吗? 我常摘橘树的小白花来嗅,玩腻了,就扔在路边的溪水里,看它顺水漂流。

        这样一棵有着异国情调的Mandarin Tree,在玻璃房子里尽人观赏,可是谁知道它背后的那个国度的记忆? 那泥土肥沃的芬芳,三月的莺飞草长,迟迟的融融春阳? 那些长着青苔的古井,铜绿的门环,瓦檐下雨滴的声音?  —— 谁知道我,这人群中的一张遥远东方的脸庞,与它共享着什么样的记忆? 我感觉我就是这样一棵橘子树,被植在纷繁陌生,异乡的人流里。



                         
家中拍的,花是假花。

2
       
       
  三月份,我开始了第一份工作,做电话采访员,本来以为会有说中文的机会,结果一次也没有,只是密集地说英文,密集地拨号。每小时大概要拨六十个电话。闲置了良久的我,曾非常高兴可以开始工作。几个礼拜下来,从最开始的一个shift一个调查也做不成,到一个shift可以做成两个,到基本上一小时一个。我算勉强可以到达平均水平了。上周的一天,我坐到座位上,戴好电话听筒,身边是电话初接通时此起彼伏,但却千篇一律的自我介绍声。看看表,正是晚饭时间,可以预想到有许多家庭会有人离开饭桌,去接我打去的陌生电话。那时,我心里突然感到一种深重的厌倦。做完了那一个shift,我想,这份工作就到此为止吧。

       那周,我又去了两个面试,其中一个在南岸,正值芮尔出差,家里没车,我便打印了地图,坐公共交通去了。司机按我地图上的指示,把我放在了高速公路旁,两边荒草侵道,高速路下一片蛮荒的小树林,前后四望无人,只远远地有一排房屋。那个看似很近的地点,却怎么也望不到标记。
我的花朵图案裙子,被风鼓得满满的,我迎风行走,走了半天,随意推开路旁一家小店的门,向人问询,感觉像在旅途。

      也许是因为我推开门进去的那一刹那,身上带着在旅途中般的昂扬气息吧。我的这次面试,带给我一份全职工作的offer,月薪相当于本地的中等薪酬。接到offer的那天,我非常开心,在房间里转来转去,不知该干什么。去maxi里,买了一个大慕斯蛋糕,之后,做了一大份韩国烤肉。我开始觉得自己有用了!--- 一切顺利的话,这份新工作,五月份我就开始上班。
      


3
         这个周末,与芮尔一道,参加了蒙城的entrepreneur conference。把他拉去,是因为我磨刀霍霍地,要业余开展创业计划,本地关系铁的人不多,只有把先生拉上。结果,conference意料之外的精彩,很多年轻的企业家,自由职业者和艺术家,自由自在地选择着做自己的主人。那里有自由年轻的气息,却没有什么金錢骯髒的味道。我還在那裡,結識了一本有趣的雜誌,snap!,兩個發起雜誌的可愛澳洲女孩,獲得了現場選出的,這次conference年輕人創業競賽的大奬。

       想起luna前陣子在博客上放了她做的雜誌daydreaming的連接,我去看了,感慨地想,這樣隨性自在地小雜誌,在montreal卻找不見。卻沒想到,很快就給我遇上了!這本雜誌的感覺,很像我在國內看的Vision 青年視覺。現在發行不到六期,正在需要人手的時候。我衝上去自薦了,交談甚歡,很想開始為這本雜誌做點甚麼。--這幫人都是隨性理想化的藝術氣質的年輕人,會是我喜歡的類型吧。這樣我不但有自己的圈子,還可以積累一點在本地做媒體的經驗。在博客上寫下,是告訴自己要繼續無畏地繼續進一步融入的徵程。

       這一周,真是屬於好消息不斷的一週。芮尔的年終測評,也進入了傑克韋尔奇定下的20%,70%,10%結構中,屬於那20%的GE優秀員工行列,獲得了加薪。


       生活略一好轉,就覺得房子小了。芮尔說,既然你也有了工作,我們可以買房了吧。我想,未來的事還說不準呢,就仍然想租房子住一年。終於可以開始真正的生活,而不是掙扎著勉強求生了。我就想去綠線地鐵Berri-UQAM的前後幾站居住。那裡藝術氣息濃厚,是蒙城的小歐洲。現在正在找房子,之前因為舉棋不定,錯過了一個絕好的機會,甚憾。那個房子佈局完全符合我的設想,別緻,靈活而藝術;價位也公道,但只是位置偏離了我的理想居所。此人本來很想租給我們,由於我們的心裡還存有一絲疑慮,芮尔又忙一些不要緊的事,我們給reference的那天,磨磨蹭蹭地不去,直到莫名其妙地被別人訂走了,我才感覺到心痛。到現在還沒復原。---最心痛的是,我看了那個房子之後,覺得空間非常好玩,心中滿腔是空間改造的點子構想,竟然就這麼被人橫刀奪愛了,真是滿懷流產的創痛,如同失戀一樣心酸。

       我想要一個舊式的房子,有旋梯登上去,開門後,有私人樓梯登上去,廚房連著大的室外平台,可以在平台上吃飯,燒烤的; 平台外有旋梯通向後院。每個房間都有窗子,窗外有樹。我們要有一個睡房,牆面漆成禪意的紫色;一個書房,又兼客房與畫室之用;大的客廳。房間里的門要是老式的,原木製的那種。暖氣片也要是老式的。房間過道要清雅。

       要求這麼高,找房子的難,不亞於找工作。我還是要好好的努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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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HOTOGRAPHY ALBUM): ANGEL FACES

青衿 发表于 2009-04-14 09:14:16







這個小女孩,是我在蝴蝶展上看見的,最美的一隻小蝴蝶啦!
因為她,一起展覽一下電腦里存下的,我這些年拍的小寶貝照片吧!
多麼可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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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种美丽的病痛叫乡愁

青衿 发表于 2009-03-23 04:57:55








天色暗下来了,窗前是枯枝纵横的影子。

我心中却有某种颜色亮了起来,是深邃的玫瑰色,是老虎的金黄色,是深秋暗色潮湿的雨里,墓园白桦树林那金黄的颜色。那不是我想念的颜色。那不过是Nostalghia的颜色,塔可夫斯基电影的颜色。

我想念的颜色是清溪,修竹,炊烟,桃花流水,油菜花田。

雨萧萧地落下,黄叶轻轻地颤动,枝干染了雨的深黑,草还是绿的。车缓缓地绕着墓园开着。眼前浓郁的颜色里,因为有来日雪深鸦噪的阴影,显得寂静不安。雨纵横地洗刷车窗,我隔着水滴望出去...... 那时我想起了那部塔可夫斯基的电影《NOSTALGHIA》,今日我再次想起,月亮静静地照在雪野上。

就蘸点酒,来唱一首苍老的歌。青衫的影子是越来越孤单了,也许我该当脱它下来,换一身婀娜的衣服,抽一口雪茄烟,蹬着尖利如武器的高跟鞋,一步步走去,将诗句,一节节踩于脚下。学书不成方学剑。也许那是唯一的出路。让我的乡愁筑不成高墙,让我有处脱身。用饱满明媚的赤道水果的颜色,将我的身躯缠绕。让我活在芒果的金黄,鸢尾花的紫,木槿花的艳红,甘蔗林的热浪,木瓜的饱满之下。




女孩与甘蔗,摄于一次古巴画展。我很喜欢这幅画。觉得里面有南方的气息。女孩的红衣与头顶的红花颜色如鲜血,有如青春的躁动不安;甘蔗带着南方土地潮湿炎 热,饱满多汁的气息;女孩的黑卷发和黝黑的肤色,带着一种属于草根的健康神色。神色坚毅,眼神里却有种不确定气息。—— 好像我们南方的青春啊!饱满多汁的,躁动的激情和爱,对未来懵懂无知却一往无前。我愿生活在这样的气息里面。如果可以,我愿把这幅画挂在书房明亮的墙面 上,在北国漫长的枯枝天气里,天天坐下相对。

我想念一个这样猩红色彩的傍晚。

比较下另一副同一个画家画的《女孩与甘蔗》,感觉下面这一幅多了点肉欲色彩,不及第一幅猩红色的朝气与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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